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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错花轿入对行——“广东省第四届十佳公诉人
发表时间:2019-06-08

  “你的这种论辩风格让人眼前一亮,使法庭论辩多了一些激情却并不会影响到其严肃性,是开庭的一种新的风格和思路。”

  别看何淼一副瘦弱的模样,从小爱好体育运动的他还是大学足球队的一员,大学四年他们系拿过两次全校冠军,还曾代表学校拿过全省大学生足球比赛的亚军。

  1998年何淼从大学一步跨进了广州铁路运输检察分院。初来乍到,不少同事眼瞅着这位瘦小的新人,直犯嘀咕,他站在法庭上,能压得住场吗?

  在接受完历时3个月的新人培训后,院领导把几位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叫去谈话,询问起大家对检察院的认识和对今后工作的想法。当时,对于公诉究竟是怎样性质的工作,何淼一直有一个错觉,认为“起诉”,就是像大学里的模拟法庭那样——拿着起诉书念念,再读读证据,一场官司就打完了。想到这样的一个场景,何淼还摇了摇头,自己对自己说了句:真没意思。

  这时有人说起了反贪局。想起香港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廉政公署ICAC的潇洒做派,何淼便激动地脱口说出想去反贪局工作。没想到事与愿违,几天后见习岗位定下来了。两个提出到起诉部门的同事被分去了反贪局,而何淼这个原本想去反贪局的却被分到了起诉处。

  何淼是带着一种无奈和不情愿开始他的公诉工作的,从书记员做起,装订案卷,填写法律文书,跟着检察员提审、开庭。一想到要日复一日地重复这枯燥而乏味的工作,他就像被打蔫的茄子一样——浑身没劲。

  直到有一天,一宗案件的庭审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那是一宗涉及贩卖毒品、私藏等数个罪名的案件,有7名被告人和11名辩护律师。当时还是书记员的何淼,像往常开庭一样,跟着两名公诉人走进了法庭。一看那阵势,他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只有两名公诉人,怎么对付得过来啊?不妙不妙。”

  但是随着法庭讯问、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一步一步地进行下去,他发现情况完全相反。不管对方来势如何凶猛,两名公诉人利用自己犀利的口才和所掌握的证据针锋相对,一一驳斥,谈吐若定。渐渐地,何淼忘记了自己是在庄严的法庭上,而仿佛是在欣赏一部精彩的悬疑电影,随着剧情一步步展开,悬念顿解。大幕将落时,辩护人再也无言以对,被告人也默不作声。审判长敲响法锤宣布休庭时,何淼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看着两名公诉人满意地相互微笑,他原来认为公诉工作枯燥无味的想法一扫而空,心想:“庭,原来是可以这样出的。”

  8年多过去了,何淼由书记员到助理检察员,再到检察员。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公诉经验的累积,他悟到了很多道理,比如:公诉工作中同样可以展现公诉人在侦查方面的潜力;公诉环节也可以看作是案件侦查的一种延续,如果能在提审或者法庭讯问被告人的时候攻破其心理防线,则更会有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欣喜。这些感悟让何淼从内心里喜欢上了公诉工作,也多少弥补了他当初未能到反贪部门的遗憾。

  那是一宗复杂的运输毒品案件。犯罪嫌疑人姚某与高某从云南带毒品至衡阳,在火车上被查获。当时几百克的毒品是在姚某女朋友的铺位枕头下被查出来的。案发后,姚某供认毒品是自己与高某在一起贩卖,女朋友并不知情。但是高某声称仅仅是与姚一起去云南玩,根本不知道带有毒品。

  高某到底是不是同案犯?始终悬疑。2004年,何淼接手此案。在细致地翻阅了案件材料后,何淼发现,由于涉案毒品上检验不到高某的指纹,除了姚某的指控外,没有其他有力证据可以指向高某。

  庭审前的最后一次提审。何淼穿着一身检察制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端坐在审讯室里。20多岁的高某趿拉着拖鞋,披着褂子,吊儿郎当地走进审讯室,慢悠悠地坐定在何淼的对面,将鞋一脱,两只脚丫架到了审讯桌上。

  何淼知道对方是故意用这种样子来激怒自己。想到“色厉内荏”这个成语,何淼笑了。他可以猜测到长期被羁押的人心理上的矛盾与忐忑。

  何淼没有大声斥责他,反而很礼貌地拿出了工作证表明身份,随后照例开始询问姓名、年龄……

  这让高某很感意外,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问道:“检察官,我这样把脚放上来是不是不太像话呀?”何淼说:“没关系,你觉得这样舒服你就这样放吧。”

  高某慢慢地将脚缩了回去,开始和何淼聊了几句,突然“唉”地一声叹气道:“我的事就是那样了,说不说都是死。”

  何淼一听便知道,其实高某急了,说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探听虚实。将计就计,何淼又透露了一些案卷材料所反映的情况,特别是姚某所供述的犯罪时的一些细枝末节,又转而指出高某口供中的虚假情节。

  看着何淼心平气和的样子,高某愈加相信检察机关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脸色由青转白……

  “根据你的犯罪情节和法律规定,不是你想象中的‘说不说都是死’。”在攻破其心理防线后,何淼又适时地抛出一根“救命稻草”。

  从最初的不情愿到后来慢慢发现公诉带来的挑战与乐趣,何淼在一次又一次的庭审中历练出了独特幽默的辩风。

  那是一起有14名被告人的盗窃案,其中有一对夫妇涉嫌销赃。考虑到女方的犯罪情节和家中小孩年幼的因素,检察机关对其作了不起诉处理。

  庭审时,一律师眼见自己代理的当事人定罪的证据比较充分,找不到什么破绽,遂使出了指东打西的招数:“既然对那女的都不起诉,为什么要起诉我的当事人呢?”

  何淼立刻回应:“一个人是否构成犯罪,应该从构成犯罪的4个要件来认定。而不是以另一个人是否构成犯罪来证明你的当事人有罪还是无罪……对方律师提出的质疑,岂不是用明朝的剑来斩清朝的官?”这最后一句,引自周星驰电影里的对白。此话一出,严肃的法庭上如静穆的池水上拂过一丝微风。

  7月的南海,流火的季节。在去年盛夏召开的第四届广东省十佳公诉人大赛决赛上,激烈的唇枪舌剑将会场氛围推向了白热化。

  几位资深评委对这位选手记忆犹深。在预赛中,他那题为《上错花轿入对行》的演讲,真实感人,不乏幽默,赢得了场上场下阵阵掌声。

  “甲某路见不平,对一名受到暴力侵害的人给予帮助,反倒招来了数名施暴者的持刀追砍。当甲某夺路狂逃之时,前方的一位路人误以为甲某是被‘追赶’的‘坏人’,挡在了甲某的前面。此时的甲某也以为这位挡路的路人与后面追赶自己的施暴者是一丘之貉,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将原本要见义勇为的路人刺伤。那么,甲某该被控有罪还是无罪呢?”

  与何淼同场竞技的对手,在预赛中排名第三,何淼排在第23名。虽然预赛名次不带入最后结果,但却成为很多人的“包袱”。

  从听题、抽签到辩论开始,根本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大家都以为何淼会从“正当防卫”的角度进行辩护。

  辩论开始,何淼却杀出了个“意外事件”的辩论,把争议的焦点迅速带到了“甲某是否有充足的时间作出反应,判定路人是否对自己构成威胁”上。

  对手陈述道:“对于路人,甲某完全有时间判断出对方仅仅是误认为他是坏人的一个路人,并不会威胁他的生命安全。”

  接过话锋,何淼表情略带了一点幽默,谦谦有礼地说道:“那么按照您的意思就是,在当时那样后有追兵、前有拦截的紧急关头,甲某还有时间停住脚步,好声好气地拍着路人的肩膀问到,老兄,你跟后面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不是的话,就放我过去,是的话,那我可就要用刀‘正当防卫’了。”

  精彩诙谐的辩词,赢得了在场评委和观众们笑声和掌声,也让他拿到了90.012的高分。

  对于何淼的表现,评审专家这样评价:“在常人看来,法院开庭审案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场合,因为如此,就使得庭审过程显得比较刻板和模式化,而你的这种论辩风格让人眼前一亮,使法庭论辩多了一些激情却并不会影响到其严肃性,是开庭的一种新的风格和思路。”

  比赛结束,何淼以第二名的成绩荣获“广东省十佳公诉人”称号,他的幽默、机智也走进更多人的视野。

  何淼的老家在贵州。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母五十出头,妹妹大学毕业,一家人其乐融融,可以说是美满和睦。然而灾祸突来,头年体检时还好好的母亲,却在去年3月,突觉肝部疼痛难忍,到医院一检查,却被告知患了绝症。何淼强忍内心苦痛,这边强颜欢笑,瞒住母亲,那边安慰方寸已乱的父亲。在父母面前,原来还是长不大的孩子,一夕之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这边为母亲煎药、喂药,那边拿着CT片几乎跑遍了广州的知名医院,请专家看片,找教授会诊,多么希望这是一次“误诊”啊!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无尽的失望回到家中,还得装作没事一样安慰母亲、鼓励母亲……

  2006年4月,何淼陪着病重的母亲回到了遵义,决定留在母亲身边,陪母亲走过最后的时光。

  但母亲知道他将作为广州铁路运输检察机关的选手参加全省优秀公诉人比赛,硬是逼着他回了广州。回广州的那天,何淼带着行李到医院辞别父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平生第一次跪在了母亲面前……

  就是参赛期间,他每天都要打几次电话询问母亲病情,将自己每一轮比赛成绩告知母亲,借以安慰和鼓舞母亲。也就是在他参赛期间,母亲病情迅速恶化。为了不让他分心,家人对他一直隐瞒着母亲的病情,直至他比赛结束。赛后,省院领导要求十佳选手准备复赛,以便选出三位选手代表广东去参加全国优秀公诉人大赛。何淼放弃了。

  当何淼匆匆赶到遵义时,病榻上骨瘦如柴的母亲已是弥留之际,只说了句“儿子,我在等你回来呢!”之后就逐渐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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